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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遇见一个尴尬的事情。
返校坐高铁的时候我突然肚子疼,于是急忙下站,然后去上厕所。但是我拿着行李,实在是不方便,于是我把行李放到了入站检测那边。——当时我弯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拖着箱子,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也顾不上去擦。
那边有三个负责检测的人员安保,两个阿姨,一个年级比较小,应该跟我相当。给的时候我便看出了那两个阿姨她们对于我将行李寄存于此这件事不是同意。——她们眉心拧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其中一个阿姨甚至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行,这里不能放。按照规章制度来说,我其实也知道我是不可以把东西放在那个位置的,但是我背包之中有着电脑,行李箱中有着我的全部家当,于是我只能不断的祈求,然后说如果放在这里不见了,是不会怪罪你们的。——我说这话时声音在抖,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心虚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行李箱拉杆都打滑。于是我便心安理得的前往了厕所。——说是心安理得,其实转身那一刻后背是发烫的,我知道我是在强人所难,可肚子里的绞痛把所有的体面都压下去了。
在厕所酣畅淋漓的上完之后,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了重担,甚至对着镜子擦了把脸,理了理头发,觉得一切已经翻篇了。前往检查口去拿我的行李。我挺起了胸膛——那是一种如释重负之后的舒展,然后向两个阿姨其中的一个说“我是来拿行李的”,用手指了一下刚刚我放行李的位置。我满心满意的看着我的行李,考察了一番行李是否有问题——我弯下腰,目光像手一样把箱子拉链、背包扣子都摸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然后我抬头看向那个阿姨,阿姨似是苦笑一般说“你看吧,我们帮你照看行李,那领导将我们骂了一顿,把那个小妹妹都骂哭了。”——她嘴角扯着,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像被人硬拽出来的。
我抬头看去,那个跟我同龄的女生正在抹着眼泪。——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手背不断抬起来往脸上擦。我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心想不至于吧,但是我首先想的居然不是,这种事情不至于被骂吧?而是想着,这样不至于哭吧?——我甚至在心里暗暗觉得她有些脆弱。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存放行李的时候那个女生其实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检测仪,像在用沉默避开这个为难的局面。我愕然了一下,猛地想起,她是因为我才会被骂,我才是错误的那一个,我不该,也不能够去怪她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而哭泣。——我像被针扎了一样,心里那点轻视瞬间碎了一地。
我如坠深渊,拿上了行李我沉默着,我不该沉默的,但是我还是沉默着,把行李放上了检测滚轮,到另一头拿行李——箱子磕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我胸口上。那个阿姨赶着过来说,记得将水检测一下,我点了点头,将水递给了那个女生——我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我飞快地缩了回来。她变噙着眼泪,边帮我检测水——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却一声不吭,把水瓶放上检测台,机器“嘀”了一声,又拿下来递给我。我踉跄了一两下——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飘的——沉默着,接过了她递给我的水。我忽然觉得我是否应该说一些什么?我欠她一个道歉,甚至不止一个道歉,她或许会因为这件事情被领导在群里面骂,也许会被扣工资,她跟我差不多年龄,就在外面打工,肯定需要这笔钱,但是我……沉默着,我将接过来的水沉重的塞入包内,我从未觉得这个水如此的沉重——那水瓶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块铅,沉得我手腕发酸。于是我开口了“那,那个真的很对不起,很不好意思。”我如同蚊子一般嗡嗡嗡的一样,将道歉说出来了。——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清,但我终于说出来了。于是我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飞一般的离开了那里。——我弯了弯腰,几乎是逃走的,身后那团白光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后背。
到学校了,我想这这件事情,我认为我应该就在那里,像是出口恶气一般,让她们把所谓的领导叫出来,为什么民众们想将行李放在那里应急都不行,为什么就因为这种事情就要骂人,规章制度是制度,但是执法也要温情,这样算什么?我要向某某监察部门进行举报云云,各种不知所谓的想法突然喷涌而出。——这些念头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越冒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手机写投诉信。
可是这不是我的问题吗?是我要放行李在那里,她们已经拒绝了,是我强行如此的,是我弯着腰求了又求,是我说了“丢了不怪你们”才让她们松了口。想到这里我好悲伤,难道我已经如此的没有素质,粗俗,不近人情了吗?难道我已经失去了这些文明社会该拥有的一切道德品行吗?我悲伤的一度落泪。——我坐在床沿上,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是热的,心里却是凉的,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凉凉的。
是啊这是我的错误,她们没有错,领导也没错,他们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一切的规章制度都是事出有因的,假使所有的人将行李寄存在那里,安保人员是照看行李呢?还是负责检测危险物品?假如有乘客因此遗失了物品又该是谁的责任呢?规章制度没有问题。她们知道这是违背规章制度的,但是还是让我把行李放在了那里,甚至因此被领导批评,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执法有温度呢?所以错的是我,是我将麻烦带给了他们,也是我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我把行李放在那里,无论他们看与否,都有一个保障,所以他们不看也得看云云,真实丑陋。。。——我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像被人剥了皮晾在日光灯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自私的气味。
于此,我的内心百感交集,我似乎真的变成如此的人,这不是我所想要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未能做到,愧于先辈,于此满怀歉意,真挚的为那三位安防人员感到歉意。
对不起。——不是轻飘飘的“不好意思”,是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的那种。对不起那位年轻的姑娘,你的眼泪是我带来的,我却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没能给你,甚至连正眼看你都不敢,我接过你递来的水瓶时,指尖碰着你的冰凉,我竟只是缩回了手。对不起那两位阿姨,你们替我挡了领导的火气,替我担了本不该你们担的风险,我却只留下一句蚊子哼哼般的道歉就逃走了,我甚至没有问你们的名字,没有问你们会不会被扣工资。如果我能回到那个时刻,我不会再把行李塞给你们——或者至少,我会堂堂正正地鞠一躬,清清楚楚地说出:“是我错了,给你们添了麻烦,谢谢你们,真的谢谢。”这份歉意迟了、轻了,但我把它刻在这里,刻在每一次我想“图自己方便”的时刻。我会记得那天安检口的白光,记得那个姑娘的眼泪,记得阿姨苦笑时嘴角的弧度——然后在下一个这样的时刻,把它们挡在我的自私前面。
对不起。